你是我安全的港湾吗

2007-08-20 07:03:56

　　不少女孩都缺失安全感，“苏州河”讲述的故事就围绕了这样一个核心。是什么让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失去了安全感，她又为什么找不到安全感？

　　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

　　苏州河问我，“我从哪儿说起呢”，我说，“那就从你感到不安全的时候说起吧。”苏州河停顿了一下，问我，“你看过周迅演的《苏州河》吗？”我答，“看过，你是想说你和周迅演的那个小姑娘相似？”苏州河嗯了一声，开始讲述自己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不安。

　　从小我就觉得，我爸妈生下我是一个错误。我爸比我妈大十五岁，从我记事起，我爸就是一个秃顶的小老头，而我妈则永远是那个没有笑脸，天天晚上出去打麻将的年轻少妇。在我的记忆里，他们的婚姻简直就是场噩梦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嫁给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他们除了吵架就是打架，吵完了打完了便拿我出气。我妈吵完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打我的屁股，边打边骂，说要不是为了你，我怎么会跟这个老头捱到今天？我妈一打我我就哭，我爸一听我哭就开始往外摔东西，边摔边吼，“滚，你们都给我滚！”于是，我妈揣了钱，整宿不回家，泡在外面打牌，我则孤魂野鬼般在街上游荡，直到饿极了才蹑手蹑脚地回家，而那个时候，我爸不是出去谈生意了，就是已经就着鸡爪子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喝得昏天黑地了。

　　妈妈不在家的夜晚，爸爸也经常不在家，只有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哭到岔气。有时爸爸回来了，却带着个脂粉气十足的女人，然后就打电话给表哥或者其他什么人，让他们来接我到姑姑家去过夜。这就是我喜欢《苏州河》的原因，因为电影里周迅饰演的那个小姑娘，也常常因为父亲带回了乱七八糟的女人而被送到亲戚家去。

　　我一生都无法忘记这样两个镜头，一个是打雷闪电的雨夜，父亲喝得醉醺醺的，晃晃悠悠地出门，我哭着抱着爸爸的大腿，叫他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家，可爸爸还是一脚踢开我，自顾自离开。还有一个镜头就是我站在门口，床上是一对正在翻云覆雨的男女，里面的主角总是爸爸和那些陌生女人，这让我感到无比羞耻，不仅从来不敢领同学到我家玩，而且每次学校提前放学，我都在街上逗留不愿回家。

　　“冒昧地问一句，你是你父母亲生的吗？”苏州河说很长一段时间，她都怀疑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，因为她根本感觉不到来自家庭的温暖。直到前年父母搬家，她偶然间发现一本老旧的日记，才明白了父母之间无法弥补的裂痕，也确定了自己是父母的亲生女儿。

　　偏执扼住了情感的咽喉

　　我从小就性格孤僻，这不仅仅是因为父母不和，还因为母亲的约束。她虽然很少照顾我，但对我的管教却特别严，记得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，有一回和同班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到离家很远的麦场去玩，一次次从麦垛上滑滑梯般滑下来，麦芒扎进了短裤，那时候小，干脆就脱了短裤只穿着裙子，光着屁股回了家。结果被我妈狠狠揍了一顿，也第一次记住了“廉耻”和“下贱”这两个词，妈妈当着爸爸的面大骂我不知廉耻，还骂我不学好，说要是不管教我，将来十有八九会变成我爸带回来的那些下贱女人。长大一些，有人打家里电话找我，不管男女，只要我妈接了，就会查户口般问个清楚，放学和男同学一起走路回家，更是不能被妈妈看到，否则会被她骂作下贱。所以，我其实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，很少有朋友，也很少主动开口和别人说话。

　　袁丰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关心我的人，工作的第二年，我们办公室和他们办公室合并，大家一起联欢了两回，每次他都主动送我回家，就这样，我和他之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。那时，我已搬出父母家，自己租房子独住了，最初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，停电之后我害怕极了，裹在被子里开始哭，想找人说话求助，拿着手机看了半天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的笑脸，于是发短信给他。然后，我们的交往就从那个雨夜开始了。

　　现在想起来，其实袁丰也不完全是被我妈妈赶跑的，我那么多次的哭诉，如果换一个位置，我变成他，恐怕也承受不了那么多的眼泪和倾诉，可当时的他,的确是我二十多年来唯一的出口，一个安全出口，我无法控制累积的情绪。

　　听到这里我的心头突然一震，像苏州河这样从小就生活在不安、冷漠和母亲非正常的管制里的女孩，多多少少会有些心理偏执吧，所以，一旦释放“累积的情绪”，对那个做安全出口的男人来说肯定是很难适应的。

　　我第一次带他去我家，母亲就愤怒地冲我叫嚷，“你父亲天天往家里带下贱女人还不够，你还想养小白脸啊！”如今，我终于可以体谅到袁丰的无奈和难堪了，可是当初我却并没有太多的体会。我在母亲赶走了袁丰后，冲出去找他，没想到他却对我说，“我们分手吧”。其实那只是导火索，在此之前，我们就已经有了许多矛盾，在我和袁丰交往的半年中，他曾经出差三次，第一次去了二十天，我天天在电话里哭，倾诉我的想念和不安，怕他离开我，怕再次沦为没有安全没有温暖的孩子，而第二次他陪老总出差，很多个夜晚在老总身边，都不方便接听我的电话，我就从哭泣变成了抱怨，从愤怒变成了绝望，甚至以自杀相威胁，要求他回来，他吓坏了，打电话叫他姐姐来看我。第三次，他陪客户去拉萨一个月，再次和我失去联络，我哭哑了嗓子，最后打电话给他姐姐，说我不活了，他姐姐吓得连夜打车来找我。

　　苏州河的这些叙述，让我有点心惊肉跳，哪个男人经得起恋人这样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死亡威胁？苏州河说，她心里其实最感谢的还是袁丰，因为他让她释放了积累在心灵里二十几年的块垒，让她懂得了如何适当地去和人交往，如何恰当地去爱。

　　何时能找到安全的终点

　　说到这里，苏州河那边突然出现了提示音“您的通话时间还有一分钟”，苏州河抱歉地说电话卡没钱了，我说我打给你，于是对话得以继续。

　　和袁丰彻底分手后，我没有寻死觅活，而是陷入了深深的孤寂，那种孤寂远比不安更让人恐惧。很多个夜晚，我都梦见少年时最熟悉的那两个场景，然后哭着醒来。一次休假，我报名参加了去杭州的短途旅游团，就是在那个团里，我认识了陈嘉。他在那个篝火晚会之后，陪我在西湖边上坐到了半夜。陌生人之间是不设防的，那夜，在听我倾诉完所有的经历之后，陈嘉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：“没有人会给你安全感，你只有先改变你自己，才能改变这个世界”。那个时候，我已察觉到他对我的好感。

　　然而由于缺乏安全感，因为被袁丰抛弃，我的心已经很难再容纳下别的人了，所以一开始对陈嘉相当排斥。旅游结束时，我拒绝给他电话，可是他竟从导游那里找到了我的电话，之后打电话要求见我，我一次次拒绝，他一次次坚持，直到最后我终于接听了他的电话，在电话里对他吼叫，“别烦我”，他才温柔地对我说，“我想帮你找回安全”，就是这一句话，我的心，软了。

　　到现在，我已和陈嘉交往了半年多，但是这半年来我却并不轻松，老实说我很难真正接纳陈嘉。整个交往过程，多数时间我都处在猜度和疑虑中。陈嘉在认识我的第三个月就开始叫我宝贝，可每次他一这样叫我，我就会反问，“难道你对每个认识两三个月的女人都叫宝贝吗？那你单位里的女同事岂不都成了你的宝贝？”这让他尴尬无言。我们交往的第四个月，恰逢他生日，我和他一起外出旅游，晚上临睡前，他来敲我房间的门，我吓得心惊胆战，不敢给他开门，他在门外说，“宝贝，没事，我不会伤害你的”，可我放他进来后，却还是不停地裹紧衣服，见此情景他非常不满，说：“你真的就那么紧张吗？”我老老实实地回答，“我怕你”，最后，他没说几句话就垂头丧气地走了，出门时丢给我一句话，“我不是色情狂，你不用这样”。第二天，我们都感到别扭，仿佛一下子陌生了许多。虽然，和袁丰的恋爱经历让我学会了宽容，学会了忍耐，但我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感到不安和困惑。一方面，我不确定陈嘉会不会是我安全的终点；另一方面，我又不忍心拒绝，毕竟我希望找到安全感。所以我特别矛盾，日日都在翻来覆去地想，想他说的每句话，想我们相处的每一处细节，巴望能从点点滴滴里洞察出我未知的安全来。

　　同时，我也渐渐学会了独立和坚强，这是受了陈嘉那句话的启示，“没有人会给你安全感，你只有先改变自己，才能改变这个世界”，我开始结交朋友，开始热衷瑜伽和垂钓，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的，让身心劳累，没有太多时间去庸人自扰。

　　虽然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生活的变故，可在我内心深处，还是留存着对不测和危机的恐惧感。这是因为我的不安是从幼年时就累积起来的，根深蒂固。我是多么希望有一天，即便陈嘉不在身边，我也能坦然地走在街头，感觉生活充满安全充满阳光。我知道这很难，但我会一直在寻觅，也许这条通往安全的通道就在陈嘉那里，可我还是不能确定他是否就是那个通向安全的终点。

　　苏州河讲到这里，开始沉默，我问她，那你是否相信你终究会有一个安全的家呢？她说，她想让自己相信自己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，但是，在她接受陈嘉的爱和温暖的同时，又很难改变自己那些关于不安的偏执。我觉得要想彻底温暖她那颗不安的心，她的男友恐怕要付出比常人多一倍的爱去鼓励她、帮助她。最后，我给了苏州河一个建议，那就是把这些不安完完全全地表达给陈嘉，请他为了你们共同的未来，多一些耐心和信心。而她却不置可否地说了句，希望如此。

倾诉者：苏州河采访者：安子

编辑：　　　来源：扬子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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